撐起脆弱的他《人醫心傳》265期

文/鄭伊真 大林慈濟醫院社會服務室社工

第一次在病房見到阿鈞,是在一個安靜得令人心慌的下午,他全身包裹著厚厚的紗布,看起來像一具脆弱的木乃伊,幾乎只剩微弱的呼吸證明他仍努力活著,加護病房裡看不見任何家屬的身影,只有機器規律的聲響陪著他度過這段昏迷的期間。

那一刻,我感受到的不只是病人的脆弱,而是一種被迫孤單的沉重。多數燒傷患者會經歷恐懼和疼痛,對阿鈞而言,這段路還得獨自走過,這也讓我更加確定,社工的角色,就是在這樣的空白裡,替他點起一盞能依靠的光。

聯繫上家屬時,才知道阿鈞沒有結婚,平時獨自生活,住處附近也沒有能協助的親人,家屬在電話裡語氣急促而緊張,反覆提到自己平日工作繁忙,只能假日才能到醫院探視。

我聽得出那不是不願陪伴,而是被現實困境造成的內疚。我溫和地說明:「平日無法來沒關係,您可以隨時致電加護病房確認狀況,假日再過來探視就好,不需要每天提心吊膽。」這句話讓對方明顯鬆了一口氣。在家庭功能薄弱的案例中,社工往往是第一個給出支持的人,而那分被理解與接納的感受,對正在承受壓力的家屬而言,是非常需要的。

阿鈞住院期間,我經常到病房探望他,家屬平日無法到院,照服員阿姨成了他最貼近的陪伴者,也成了我最重要的溝通橋梁。

照服員阿姨常向我分享阿鈞的狀況:「他很怕痛啦,都不敢動,手指都快僵硬掉了,吃飯也變得很困難,常常不肯張嘴。」但在抱怨裡又藏著心疼與耐心。

我觀察阿鈞與照服員阿姨的互動,看似頂嘴和抗拒,實則是一種信任,他心裡明白,阿姨是唯一願意在他疼痛時推他一把的人,也因為這分信任,阿鈞在復健上雖然辛苦,卻一步一步走得扎實。燒傷復原不是短暫的過程,而是一場與疼痛和恐懼的長期抗戰。

阿鈞的每一次伸手、每一次勉強抬起的動作,都是用意志換來的,而我們的陪伴,就是確保他在疼痛裡不至於產生放棄的念頭。

社工的角色,不只是協助,更是陪他走一段重新站起來的路。阿鈞曾經在沒有家人陪伴的病房裡孤單地躺著,社工透過連結家屬、整合醫療與社會資源,轉介陽光基金會協助阿鈞經濟和居家復健。這一路,他從未真正孤單,有家人重新靠近,有醫療團隊連結資源;我們看見他的需求,也替他出院後的未來做準備,他的生命重新有了方向。

「只要有人願意陪,生活就能慢慢亮起來!」這段陪伴的經歷,讓我深深感受到,社工的價值,不在於消除生命中的所有困難,而是在困難來臨時,有人能伸出手協助,只要願意靠近,就能讓脆弱不再擴散,只要有人願意並肩前行,原本黑暗無光的生活就能慢慢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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