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廖唯晴
陳女士年過半百,算一算她缺牙的日子,比擁有完整牙齒的時間還要長。年輕時一場車禍讓她多顆牙齒斷裂、脫落,後來又因鼻竇問題接受傳統鼻竇手術,導致上顎條件日益變差,自二十多歲開始戴活動假牙,長年積累下來,齒槽骨逐漸萎縮,因此步入中年後,牙骨萎縮到幾乎無法戴假牙。陳女士到處求醫,但因為補骨手術過於複雜,沒有診所醫師願意替她植牙,她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真的只能接受無牙的日子,過一天算一天。
求醫無門到一線轉機
二○一四年,陳女士到台北慈濟醫院牙科門診,口腔顎面外科許博智主任回憶,自己當時看著X 光影像,第一眼的感覺其實是:「骨頭高度不差,怎麼不能做?」但經過電腦斷層檢查後,才真正看到手術的難點──上顎骨頭非常薄,這是X 光片看不出來的,這樣的條件幾乎撐不起任何植體的固定。當病人骨頭不足,傳統作法通常得補骨,先從腰部腸骨取骨頭,再重建齒槽骨,但陳女士缺的骨頭量太大,許博智主任解釋:「如果補上去的骨頭比原來的骨頭還要厚很多,成功的可能性就不高,因為血流供應與癒合的風險增加。」最後,醫療團隊選擇考慮「顴骨植牙」,這是各種植牙術式中的最後一步,因為用了這個方式,就無法再使用別的治療。
植牙最難的一條路
顴骨是臉頰上最豐隆的骨頭,與會隨著年齡與缺牙而萎縮的齒槽骨不同,顴骨幾乎不會萎縮。「顴骨植牙」即是利用顴骨穩定的特性,替嚴重缺骨的病人找回固定的支點。許博智主任說明,一般植牙把牙肉翻開就能看到骨頭,手術視野相對清楚,且植體僅有七公厘到十五公厘;但顴骨能接受植體的空間不大,困難度相當高,加上顴骨植體長,不但約四點七公分到五點五公分,還要從上顎伸入鼻竇空腔。因此施行顴骨植牙的醫師必須非常熟悉解剖構造,才能在看不到的區域做出安全判斷,並避開下眼眶神經、眼窩或鼻竇腔。許博智主任解釋,植入後的顴骨植體就像是一個懸臂,一段埋在顴骨裡,一段從口腔延伸下來,露出螺絲孔讓假牙鎖上去。懸臂越長,受力時越容易晃,所以植體配置、角度與分配位置格外重要。為了對稱,至少要兩支植體,而陳女士的困難在於,她的上顎全部都沒有牙齒,必須植入四支才行。
顴骨植牙仰賴口腔顎面外科醫師的經驗與空間感,即便現今有導航系統協助定位,仍會有些許誤差,手術醫師若沒有精準掌握解剖位置,就可能發生問題。此外,術後發炎、感染和鼻竇炎更是常見的併發症,為了克服這種情況,台北慈濟醫院的牙科團隊,會在手術完成的同時,將頰脂肪拉出轉鋪在植體上,使這塊「頰脂肪墊」變成牙肉的一部分,藉此避免術後鼻竇炎發生。
跨團隊的一日重建
事實上,顴骨植牙是「快速全口重建(ALL-on-4)」的一環,許博智主任指出,ALL-on-4 是透過僅四至六根植體完成的全口重建,過去植牙要等四到六個月齒槽骨才能受力裝上假牙,但透過ALL-on-4,在適當條件下就可以做到當天受力,佩戴假牙。
「一日快速全口重建」通常是當天上午手術,下午裝上暫時假牙。因此團隊除了植牙醫師外,假牙科醫師和牙體技術師也是很重要的存在。「因為病人長期缺牙,假牙科醫師必須測量咬合高度,依空間分配上下牙位置、排出牙位,並將檔案數位化輸入電腦,團隊再依照假牙的位置回推植體應該放在哪裡。」而技師則是要將臨時假牙做出來,在手術導板上開洞,方便手術時的四支植體穿出來鎖上假牙。這項技術能夠順利且成功,取決於術前評估、術中定位到術後追蹤的每一步都順利完成,才能有機會讓病人在恢復咀嚼的同時,把併發症風險降到最低。
許博智主任強調,顴骨植體是最後一道治療,因此術後保養非常重要,固定假牙雖然不用拿下來,但仍得仔細清潔,以避免植體發炎時全套重做,或是「無法重做」。至於清潔的重點就在於四根柱子與假牙下方的空間,為了讓病人落實清潔,植體金屬部分在牙齦適當的位置露出,方便清刷且該部位不會因為「露齒笑」而被看到。
陳女士的植牙手術相當順利,當日就佩戴上假牙,也成為全臺灣首例雙側四支顴骨植體全口重建案例。之後配合追蹤與清潔,固定回診,她的生活終於找回品質,不用再擔心假牙鬆動,得以好好吃飯、好好咀嚼,笑起來更自然。
不可能變可能 SNQ獲肯定
台北慈濟醫院牙科部團隊長期深耕全口重建與困難植牙治療,除了完成全臺灣首例雙顴骨植體重建,提升高難度顎骨缺損患者治療的可能性外,也結合數位導航、光學印模與3D 規畫,建立標準化手術流程與多專科合作模式;並透過臨床研究、國際會議發表及Live Surgery( 現場手術直播) 教學推廣,逐步整合臨床經驗與操作流程,形成可供臨床實用與專業訓練參考的一日全口重建模式,優異的成績於二○二六年初,以「挑戰不可能──顴骨植牙讓你重『食』健康與自信」取得SNQ 國家品質標章。
許博智主任對此表示:「這分榮耀屬於跨團隊同仁與信任我們的病人,我們將持續精進流程與品質,以更安全、精準、以病人為中心的照護,回饋社會。」未來,他期望能將數位印模做得更精準,讓術中即時掃描、套上臨時假牙的精準度再提高,帶給病人更便利更舒適的口腔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