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馬順德、謝明錦

陳秋珍主任向日本專家與來賓介紹和風浴室。攝影/賴廷翰
「第一個做的人,通常沒有答案可以抄。」
臺中市立仁愛綜合長照機構從籌備開始,就背著「全臺首例」四個字。這是第一座以ROT 方式推動的公立長照機構,由臺中市政府提供既有空間興建,佛教慈濟醫療財團法人承接整建與營運。二○二四年九月正式啟業以前,團隊面對的不是一棟整理好、設備齊全,只等人進駐的建築,而是一連串需要重新思考的空間、法規與營運問題。
沒有前例的促參案
從法規開始一關一關解題
公立空間轉為住宿型長照用途,牽涉消防、室內裝修、無障礙設計以及不同局處的行政規範。市府因此多次召開跨局處協調,由衛生局、社會局、財政局等共同解題;慈濟團隊則在短時間投入超過一億元進行整建。
護理站重新安排,住房動線重新檢視,床具與家具也從長輩實際使用的角度選擇。看似只是「整建」,團隊面對的其實是一個更根本的問題:一座剛蓋好已經存在的建築,要怎樣重新長成適合老人生活的地方?
同一園區裡還有原來的臺中市立仁愛之家,兩個單位分屬不同主管機關。制度上各有邊界,生活卻沒有必要被切割。市府與團隊經過協調,服務逐漸可以共享;醫療服務遇到法規限制,團隊再另外安排醫師支援。一路走來,很多突破並不是改變規定,而是在規定之中持續尋找「還能多做什麼」。

慈濟志工與住民配合音樂節奏一起搖沙鈴同樂。攝影/江柏緯
原本預計三年的床位
決定提早把量能準備好
硬體準備好了,下一個困難是人。全臺住宿型機構都面臨護理與照服人力不足,原規畫三年逐步開滿兩百床,是較穩健的營運節奏。但團隊看見等待床位的家庭有著急迫需求,決定加速收案、逐層開展照護量能。
但這不是單純把床搬進房間。每增加一批住民,護理、照服、社工、復健、營養、醫療、人力排班及夜間照顧都必須同步到位。因此,「開床」背後真正增加的是一整套二十四小時運作的生活支持。
為了補足照護現場的人力與陪伴,慈濟志工也透過安排進入機構。全日與功能性志工一年近兩千人次,陪伴不同需求的長輩,讓專業人力之外,多了一層日常互動。

臺中市立仁愛長照機構安排日照中心長輩製作布朗尼熔岩巧克力蛋糕,響應花蓮光復鄉風災重建,讓長輩們在機構裡也可以成為手心向下付出的人。圖/機構提供
把醫院帶到機構旁
也把生活留在機構裡
距離台中慈濟醫院約五分鐘,是臺中市立仁愛綜合長照機構成立之初的重要條件;真正營運後,團隊進一步把家醫科、復健科、神經內科與中醫門診帶進機構。
長輩不必為每次看診頻繁往返醫院,醫療也因此從「生病時才出現」,變成長期照顧的一部分。但團隊並沒有因此把機構變成另一間醫院。
相反地,美容美髮、宗教室、書香閣、墨寶房、高齡友善商店陸續成為日常;節慶時辦市集、萬聖節變裝、年貨大街,長輩寫春聯、選零食,也跟著做糕點義賣。
「醫療要在,但生活不能不見。」幾乎成為機構一路發展下來最清楚的輪廓。
從被參訪到能分享
首例開始變成別人的參考
成立未滿兩年,臺中市立仁愛綜合長照機構迎來的不只有住民與家屬。
二○二六年四月,嘉義縣政府社會局率團前來,為未來住宿型長照設施取經。莊淑婷副院長在交流時特別分享,住宿機構在建築設計階段,就應讓未來營運團隊提早參與,否則等建物完成,才發現實際照顧動線與設計落差,往往必須再次修改。
這些曾讓慈濟經營團隊一路摸索的經驗,開始成為下一個縣市少走彎路的參考。
七月,四位日本專家走進機構。對寬敞環境、復健設備、公立機構的收費與服務配置留下深刻印象,其中有人直言,即使在長照發展成熟的日本,也不容易看到如此完整的公營機構。
二十多天後,金擘獎評選委員再度走進仁愛綜合長照機構。
對團隊而言,一次次外界參訪並不是「完成了」的證明,反而像一面鏡子,提醒大家重新回答:當初承接這個全臺灣首例促參案,希望做成的是什麼?

「不給糖就搗蛋!」年輕社工帶領的創意萬聖節活動中,住民長輩都玩得不亦樂乎。攝影/張麗雲

臺中市立仁愛長照機構同仁徐鐿庭獲2025 臺中金照獎「長照新星獎」第二名。攝影/陳彥儒
從第一座到下一步
真正要留下的是可以延續的經驗
機構團隊也開始把目光放到更長遠的人力與科技。
與中臺科技大學推動產學合作,讓學生從見習、實習一路認識住宿型長照機構;高中照顧服務科學生進入現場,與長輩一起活動。有學生曾因過去的實習壓力而排斥長照,卻在看見長輩因簡單互動露出笑容後,重新理解這份工作的價值。
智慧床墊與睡眠監測等科技,也陸續進入規畫,希望減輕夜間巡視、離床與翻身照護負擔,把第一線工作者的時間留給更需要人的判斷與陪伴。
從二○二四年啟業,到二○二六年接受金擘獎實地查核,不到兩年的時間,仁愛長照機構做的並不是把一個「首例」變成漂亮案例。真正困難的是,把法規協調變成每天可以運作的流程,把億元整建變成長輩坐得舒服的一張椅子、把醫療後盾變成家屬夜裡的一份安心、把復能理念變成長輩真的能走回家安養,也把公私協力這四個字,變成政府、醫療、照護人員、志工與家庭每天願意一起多做一步。
成立至今,仁愛長照機構仍在往前走。一座長照機構最值得留下的成果,也許不是證明自己有多特別,而是走過一條沒有人走過的路之後,願意把沿途找到的方法留下來,讓下一座機構、下一個家庭,以及下一代即將老去的人,都能走得更安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