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兒成長復健計畫 足邁步穩《人醫心傳》237期

文/廖唯晴 審定/邱佳儀 台北慈濟醫院復健科主治醫師

原本全家開開心心等著迎接新生兒的到來,卻迎來了意想不到的變故。軒軒一出生的「不尋常」,宣告了接下來一系列的治療,爸媽的不放棄,讓軒軒一路化險為夷的成長,現在的他五歲了。

軒軒的脊柱裂是「脊髓脊膜膨出」,他在動作、語言及認知上有發展遲緩的現象,一直在台北慈濟醫院復健科接受早療課程。最近需要重新申請身心障礙手冊,爸爸帶著軒軒來到「脊椎病變整合門診」追蹤評估。

「邱醫師,軒軒漸漸長大了,但腳的外觀跟其他小朋友長得不太一樣。」發展評估結束之後,爸爸指著兒子的腳詢問邱佳儀醫師。

邱醫師一邊評估,一邊請軒軒站起來走一小段路,審視他的走路步態。接著,邱醫師告訴爸爸:「因為病灶的部位影響到足部,會有足弓塌陷及腳趾像爪子般彎曲的現象,我們等等會重新替軒軒製作新的鞋墊,才不會影響腳的變形與行走的步態。」

台北慈濟醫院復健科邱佳儀醫師說遇到的脊柱裂病人都很樂觀,也歸功於醫療的早期衛教與介入,更提醒復健計畫要隨著年齡增加而調整。攝影/盧義泓

「撐」起脊兒的身體

復健科是脊柱裂病童在成長過程中必不可少的重要科別。在台北慈濟醫院,患者通常都是在泌尿科追蹤時,醫師發現步態有異常後轉介給復健科。

邱佳儀醫師說,軒軒從出生開始腳的肌肉就沒有力氣,會因為肌力不平衡而導致關節變形,再加上感覺功能的缺損,皮膚容易磨損、長繭,因此會讓他穿上特殊鞋墊,防止足部肌肉關節的變形。

對於脊柱裂病童,醫療團隊會在孩子一出生時即給予家長完整的衛教,教導擺位、關節的活動、拉筋等訓練,避免關節變形,同時促進一般感覺及動作的發展。如果遇到嚴重的個案,如:病灶在胸椎而導致下半身癱瘓,則會選擇穿戴軀幹支架及下肢支架,避免發生脊椎後彎或側彎、髖關節脫臼、或下肢肌肉攣縮的情形。

脊柱裂孩子如果伴隨認知障礙或發展遲緩,盡早開始早期療育課程會有很大的幫助。攝影/盧義泓

隨著成長 調整復健計畫

邱佳儀醫師說明:「我們都鼓勵病人走入社區,不要因病受限,所以會使用適合的支架及輔具,目的是希望他們的身體有得支撐,學習走路。但隨著年紀增加,身高體重的增加,行動能力往往會衰退。因此,病人長大後都會建議改成代步輪椅,以方便外出社交。」

原則上,脊柱裂患者的復健計畫會隨著年紀增長而調整,並依據脊椎受損的位置,提供不一樣的支架和輔具,同時也要不斷訓練體能和上肢的力量,才能「撐」得住身體。

自從開設「脊椎病變整合門診」之後,許多原本在他院追蹤的患者因為泌尿問題而來到台北慈濟醫院,進而轉介到復健科邱佳儀醫師的門診。邱醫師說:「病人不會只有骨骼變形、肌肉無力萎縮等問題,還會合併感覺功能障礙。因為沒有感覺,所以不痛,他們往往不會發現自己的腳已經長繭、破皮、或甚至褥瘡了。」這是病人需要回診的原因之一,一來由醫護人員檢查有無傷口,二來可以在孩子成長的階段定期評估丈量鞋墊、支架尺寸,予以更換,也可視需求調整運動指導。

脊柱裂病人在發展過程中往往會有發展遲緩的問題。部分小孩出生若合併水腦症,會有智能低下或學習障礙的現象。不同年齡層建議定期在門診追蹤評估,才能給予適當的治療,改善學習狀況,跟上同儕的發展。

軒軒的腳自出生就無力,足弓塌陷,腳趾呈現爪狀趾,必須製作適合的鞋墊來改善。圖/台北慈濟醫院

樂觀面對 與病共存

脊柱裂病患除了以上提到的問題,有部分患者也容易合併憂鬱症。因此大多數民眾會覺得脊柱裂是一個讓病人身心俱疲,造成家庭壓力的疾病。但邱佳儀醫師說:「我遇到的個案、家屬相對都很樂觀,不覺得脊柱裂是一個困擾。學校老師總將他們的教室安排在離廁所較近的位置,給孩子很多方便,即便有些動作孩子實在做不出來,他們也會笑笑地說『啊!我沒力了!』並不會沉浸在做不到的沮喪裡,所以也沒有不敢和其他孩子一起相處的情形。」

邱佳儀醫師對於經手的病人沒有因病發展出憂鬱症而感到開心,更歸功於早期衛教與介入的成功。近來醫學日益進步,大家愈來愈重視脊柱裂的早期防治,所以不但病人較過往減少許多,經過充分完善的衛教,脊柱裂病人得以正常生活,自然就不會覺得自己跟別人不一樣了。

部分脊柱裂孩子的足弓特別高及內翻,是由脛骨後肌和腓骨肌之間的肌肉不平衡以及內在肌無力引起的。圖/台北慈濟醫院

脊兒的小小心願——慢步看世界《人醫心傳》237期

文/鄭冉曦 審定/黃盟仁 台北慈濟醫院骨科主治醫師

十五歲,是人生一個蛻變的節點,少年會在那個盛夏開始揮灑屬於自己的青春。然而,對小辰來說,十五年來的歲月始終被烏雲所遮覆,看不見一縷陽光。

「我也想和他們一樣,在球場上奔跑,但我卻不能⋯⋯」出生就被診斷為腰椎第四、五節脊柱裂的小辰,從懂事以來就知道自己與別人有太多不一樣。長年病苦養成了小辰沉默迴避的性格,從未對治療抱有信心。

脊柱裂對小辰帶來的第一個考驗就是泌尿系統異常,爸爸每個假日都帶著他遠從南部來到台北慈濟醫院泌尿科楊緒棣副院長門診就醫。三歲之後,小辰逐漸出現跛行的症狀,隨著他進入青春期,走路變得更加困難,而且右側足踝明顯無力,因此在復健科經過評估後,轉介到骨科黃盟仁醫師門診。

黃盟仁醫師三十年來致力於脊柱裂病童的骨科治療,為每位病童手術時都帶著祝福的心念。攝影/盧義泓

脊脊可危的成長

人體脊椎依位置可分為頸椎、胸椎、腰椎、薦椎及尾椎,共三十二到三十四塊脊椎骨,一般人多半是三十三塊脊椎骨。脊椎內部自上而下有一條縱行的椎管,內有脊膜保護脊髓,而每節脊椎分出成對的脊神經則負責脊髓與身體之間的訊號傳遞,主要支配人體的感覺、運動和反射。

黃盟仁醫師拿出脊椎模型,用比劃的方式向小辰爸爸說明:「脊柱裂是由於胚胎發育時,神經管閉合不全所造成的先天性疾病,在骨科會依脊髓膨出程度由輕到重可分為隱性脊柱裂、脊髓膜膨出與脊髓脊膜膨出。雖然這是屬於神經損傷的疾病,但卻與肌肉骨骼發育息息相關,所以在孩子成長期會出現關節變形與行走能力下降的情況,並隨著身高增長而日益嚴重。」

脊髓膜膨出
外科手術避免惡化

骨科在脊柱裂的治療多以手術為主,目的是希望能夠保持病人最大的行動潛力,主要治療族群為「脊髓膜膨出」的患者。這是因為隱性脊柱裂的缺損處沒有神經外露的問題,而脊髓脊膜膨出患者則因脊髓液與神經根直接外露造成下肢癱瘓,所以對這兩種類型的脊柱裂而言,骨科手術並非主要治療。而需要手術的脊髓膜膨出患者,病灶外觀通常宛如圓形囊狀物,外由脊髓膜包覆,內含脊髓液但沒有神經根膨出,經過神經外科手術後,狀況會穩定下來,但隨著孩子長大,神經會牽扯到脊髓,接著就會出現相關症狀。

人類剛出生時,脊髓與脊柱的長度等長,但隨著孩童的生長發育,脊髓增長的速度會比脊柱來得慢。但脊髓膜膨出的病童在三到五歲的快速成長期與十至十六歲青春期時,脊髓的長度會遠遠落後脊柱,脊髓被牽扯得愈來愈緊,進而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不同的脊髓神經病灶,會產生不同肌肉骨骼的功能受損,在脊椎高位發生,造成的影響更麻煩。若是發生在胸椎處,病童容易發生脊柱後側彎、兩側髖關節脫位、彎曲和外翻的變形;發生在高位腰椎,會有脊椎側彎、髖關節脫位及踝外翻的問題;病灶在低位腰椎,則容易發生足部鉤狀外翻或內翻足;在薦椎處的話就會有高弓足合併足跟內翻的情形。黃盟仁醫師表示,一般而言按其嚴重程度分別會以肌腱轉移手術、截骨矯正手術與關節融合手術進行治療。

陪你慢步看世界

經過X 光與電腦斷層檢查,黃盟仁醫師發現十五歲的小辰不僅有長短腳的情形,他的右側髖關節也出現半脫位的症狀。

髖關節位於骨盆與大腿骨之間,由骨盆上的髖臼與大腿骨上方圓球形的股骨頭組合而成,是人體最大的關節,也是人類站立、步行最重要的關節。兩者結合的周圍有關節囊、韌帶和肌肉包圍,髖關節脫位就是股骨頭脫離了髖骨的凹臼,骨骼之間相互摩擦後,髖關節功能會損壞,將影響正常站立與行走。雖然小辰目前並沒有出現疼痛的情形,但為了避免日後髖關節嚴重磨損,出現退化性關節炎,黃盟仁醫師建議進行「髖關節三位截骨矯正手術」。但此刻卻面臨極大的挑戰——小辰的迴避與爸爸的擔憂。

「孩子正要高中開學,而且我也需要籌集醫療費用⋯⋯」小辰爸爸略顯無力地與黃盟仁醫師討論。

單親家庭的經濟重擔與孩子的消極心情讓小辰爸爸充滿徬徨與無助,所以黃盟仁醫師在幾次門診中花了一些時間耐心地與父子兩人商量眼下最適當的決策。

或許是黃盟仁醫師的堅定打動了小辰,他決定先按照醫師建議,以特製鞋墊減少雙腳長度差異,緩解髖關節的壓力,等到學校放寒假時再接受手術。

半年過去,父子倆再次來到門診。「髖關節三位截骨矯正手術的意思是我們會將髖骨的前側、後側與上側切割截斷,再將髖骨旋轉矯正至正確位置並用骨釘與石膏固定,這樣就能夠使髖關節活動時的壓力減少,日後走路也可以輕鬆一點。」在手術前一天,黃盟仁醫師仔細解釋整個手術計畫。

小辰經過手術五個月後,截斷矯正的骨頭已經完全癒合,走路的樣態恢復得很好,性格也變得開朗,他笑著向黃盟仁醫師說:「或許我永遠沒辦法奔跑,但我可以一步一步慢慢走,帶著爸爸去看遍整個世界!」

聽到小辰這樣說,淚水在爸爸的眼眶打轉。父子倆與黃盟仁醫師約定,在小辰學業及生活穩定之後,再接受長短腳以及足踝無力的治療,一定會完成父子「慢步看世界」的心願!

次專科為小兒骨科的黃盟仁醫師三十年來致力脊柱裂病童的骨科治療,回憶過往接手治療每一位病童時的心境,他說:「緩解他們的病苦是我最重要的使命,『能夠走路』是我想帶給他們的祝福。脊柱裂對肌肉骨骼系統的影響甚深,在我們看來簡單的一小步,對那些孩子來說卻是萬分不易。」病童的笑顏與家屬的感恩,是黃醫師行醫道路上最珍貴的收穫,他期許自己腳步不停,作脊柱裂病童最堅強的後盾。

台北慈濟醫院骨科黃盟仁醫師(左)為脊柱裂患者提出適切的治療及手術建議,重點是要讓他們能像正常人一樣好好走路。攝影/馬順德

X 光檢查發現小辰右側股骨頭脫離了髖骨的凹臼,形成髖關節半脫位。圖/黃盟仁醫師提供

經由「髖關節三位截骨矯正手術」,將髖骨旋轉矯正至正確位置。圖/黃盟仁醫師提供

多出小尾巴 仍可逆風飛翔 台北慈濟醫院脊柱裂泌尿及跨科治療《人醫心傳》237期

脊椎,或稱脊柱,從頸椎、胸椎、腰椎到骶骨、尾骨,撐起人體的骨架。在尾椎骨的地方出問題或長出小尾巴,可能就是「脊柱裂」。

台北慈濟醫院整合泌尿科、骨科、神經外科、復健科團隊,為脊柱裂及其他脊椎病變患者提供跨科團隊的全方位照護,面對逆風的人生,照樣如鷹般展翅翱翔……

左起:骨科黃盟仁醫師、脊柱裂個案管理師廖婉菲、泌尿科醫師楊緒棣副院長、神經外科李定洲醫師、復健科邱佳儀醫師。攝影/盧義泓

文/廖唯晴 審定/楊緒棣 台北慈濟醫院副院長暨泌尿科主治醫師

全臺灣約有大約五千名脊柱裂患者,因為先天脊椎骨發育不全,導致各種併發症。早期許多脊柱裂病人長年奔波在不同科別中,卻仍然找不到病因。為了讓包含脊柱裂在內的脊椎病變患者得到更為完整的醫療照護,台北慈濟醫院與新北市政府在二○一七年合作,邀集泌尿科、骨科、神經外科、復健科等團隊共同開辦「脊椎病變整合門診」,院內也成立「脊椎病變病友會」,每年邀請病友參與健康講座與活動,從中建立病家對疾病的知能,也建立與病共處的正向生活理念。

二○一七年,時任新北市朱立倫市長彙整各界資源,與台北慈濟醫院合作成立「脊椎畸形整合門診」,照護脊柱裂患者。其後台北慈院為照護更多元疾病改為「脊椎病變整合門診」。圖/台北慈濟醫院

長大了還尿褲子
原來是隱性脊柱裂

十一歲的阿明外觀與常人無異,可是卻有尿失禁、嚴重便祕的困擾,甚至常常因為泌尿道感染而發燒。明明是開心就學的年紀,他卻每天悶悶不樂,常常想:「我是不是跟別人不一樣?」媽媽看著兒子總是鬱鬱寡歡,心裡也備受煎熬,經過介紹,將兒子帶來台北慈院泌尿科楊緒棣副院長的門診就醫。

楊緒棣副院長抽絲剝繭,替阿明安排了一連串的檢查,最後在錄影尿動力學、核磁共振的檢查中,發現阿明是一名隱性脊柱裂患者,而且因為脊柱裂併發腎臟水腫。

聽到檢查報告,阿明媽媽十分擔心,拉著醫生直問:「那要怎麼辦?我兒子會好嗎?」幸運地是,阿明的膀胱神經未完全壞損,未來只需要好好服藥,配合注射肉毒桿菌及導尿,就可以過著跟正常人幾乎無異的生活。

好不容易找到病因,也接受治療,但阿明每天卻是放學回家就把導尿管裝上後便不再管它,直到隔天起床才拔掉,日子一久,膀胱就開始脹痛、不舒服。回診時,醫療團隊發現這個情形,再次耐心教導,告訴他隔夜式導尿管只能在睡覺前置放,而且要在一起床就移除。阿明遵從醫囑後,終於緩解不適,也不敢不聽話了。

開放性脊柱裂
神經外科手術後再處理泌尿問題

劉小弟弟是出生時脊髓明顯外露於脊柱骨外,屬於開放性脊柱裂,同時合併水腦症。於是出生兩天的他就開始接受腦部減壓手術,經過兩次手術將水腦症狀控制下來。兩歲時,劉小弟弟因為反覆性泌尿道感染發燒,被轉介到台北慈濟醫院泌尿科進行照護。

楊緒棣副院長透過核磁共振、錄影尿動力學判讀確定劉小弟弟膀胱功能不佳、尿道括約肌閉鎖不全,於是開立口服藥物、注射肉毒桿菌,爸媽遵循楊副院長的醫囑,讓小弟弟的病情得到穩定控制。到現在,劉小弟弟四歲了,膀胱功能進步許多,只需要每三個月定期回診。

核磁共振檢查出隱性脊柱裂的病灶。圖/台北慈濟醫院

天生的小尾巴

在被醫師確診疾病前,許多患者或家屬從來沒有聽說過「脊柱裂」這個名詞,更沒想過「脊柱裂」會影響孩子的一生,因此在得知疾病的當下,問的第一句話都是:「醫生,這會好嗎?」

楊緒棣副院長用平易近人的方式解釋:「小朋友在媽媽肚子裡的時候,脊椎看起來應該是一個個圓圈圈的管子,這些管子一開始都是平的,隨著胎兒發育,從頭部開始往下慢慢捲起來。可是有些孩子在捲起來的過程中停頓了,特別是在尾椎骨的地方,看起來像是一條小尾巴,這就成為脊柱裂。」原來,楊副院長說的「管子」就是「脊椎骨」,裡面原本裝有人體脊髓和神經,但因為脊椎骨閉合不全,導致脊髓外露或被脊椎骨拉扯受損,造成疾病發生。

脊柱裂發生的症狀與病灶位置有關,若發生在尾髓,受影響的就是大小便、性功能;若閉合不全的地方在脊椎高位,就會影響走路,所以發病型態百百種。

楊緒棣副院長說明,脊柱裂可以分成顯性和隱性,顯性的孩子一出生就可以看到他們的尾椎明顯鼓起,像是肉瘤或水膜,甚至出現水腦,因此醫療團隊能夠立刻診斷,積極照顧。「一般而言,這些小孩子第一次的照顧是在神經外科,醫療團隊會在第一時間將孩子的脊椎管關起來,並且把被拉扯住的神經鬆解。若有脂肪或其他軟組織跑進脊椎管內則會盡快移除,讓每一條神經保有自己活動的空間,避免過度拉扯,維持正常傳導。但儘管一出生就做了修補手術,他們還是會留下長期後遺症。」

台北慈濟醫院兒童泌尿專家楊緒棣副院長說明,脊柱裂兒童也能做好尿尿大小事。攝影/范宇宏

泌尿及便祕是大問題
循醫囑可自我方便

相較之下,隱性脊柱裂的孩子就沒這麼幸運了,因為外觀與正常孩子無異,尿布也會溼,所以他們往往不會在一開始被發現。通常是反覆泌尿道感染、不明原因發燒或到了就學年紀還會尿床,被帶來就醫後在一連串檢查中發現膀胱神經受損,進一步追查才找到原因,原來是脊柱裂。

尿不出來、尿不乾淨而造成泌尿道感染是脊柱裂孩子共同的困擾,若無適切治療,將會導致腎臟水腫、發炎、衰竭,面臨洗腎命運。此外,嚴重的便祕也是這類孩子的大煩惱。

因此在過去,脊柱裂患者要活到超過三十五歲相當不容易,可是隨著醫學進步,診斷跟治療方式趨於多元,脊柱裂患者成人已愈來愈多,只要配合醫囑做好自我照顧,就能好好生活,不需要擔心歲月短暫。

孕媽咪補充葉酸
降低脊柱裂發生率

楊緒棣副院長提到,脊柱裂是先天疾病,發生原因至今不明,但已經知道脊椎管的融合和葉酸有相當重要的關係,所以臨床強烈建議懷孕孕婦在前三個月或懷孕前要多補充葉酸,可預防胎兒的神經管缺損,也可藉此減少百分之五十的脊柱裂發生率。

事實上,有百分之九十的脊柱裂在胎兒時期可以經由產檢發現。楊副院長表示,病灶位置愈高,胎兒時期愈容易診斷出來;但低位閉合不全的寶寶會因難以診斷而出生。因此在臺灣,胎兒在母體被確診脊柱裂就會盡快執行引產手術,使發生率降至萬分之一。

補足脊柱裂醫療缺口
整合門診全照護

在臺灣是萬分之一的發生率,比起海外萬分之三的發生率,臺灣明顯更低,卻也成為脊柱裂無法被列為罕見疾病的主因,進而導致這類病人在醫療資源及政府補助方面較為缺乏,成了照顧困境之一。

台北慈濟醫院開辦的「脊椎病變整合門診」,就是為了這群在全民健保罕病定義邊緣的患者,盡力滿足他們的跨科照護需求,盡可能讓生活維持正常。

台北慈濟醫院成立「脊椎病變病友會」後,醫療團隊每年邀請病友參與健康講座與活動。攝影/連志強

兒童以非侵入性檢查優先 

核磁共振是現今脊柱裂的檢查中最能準確診斷的工具,因此當臨床懷疑孩子患病,就會安排檢查。但是顯性、隱性兩種病症的表現不同,所以檢查方式也有差異。就隱性脊柱裂患者來說,從非侵入性的尿流速、膀胱餘尿量到侵入性的錄影尿動力學來確認病人膀胱神經受損程度,並同時運用超音波或X 光確定便祕情形。

楊緒棣副院長說明,考量患者多為孩童,會以非侵入性檢查為優先,尤其當面對不會講話的小寶寶時,臨床會透過「四小時的排尿觀察」檢測。操作方法是家長在四小時中照常餵奶,但醫療團隊會每五分鐘檢查孩童有沒有排尿,如果有排尿,就馬上用超音波檢視膀胱,看尿得乾不乾淨。如果尿不乾淨,就要考量是否有脊柱裂,進一步做錄影尿動力學檢測膀胱神經的受損情形,然後找出確定病因。

要是大一點、可以溝通的兒童來到門診,醫師會請他在尿流速儀器上尿尿,藉此觀察小便流速;正常尿流速為一秒鐘大於等於二十五毫升,但若兒童的尿速度不到五毫升,餘尿又多,就會高度懷疑是脊柱裂,進一步安排錄影尿動力學。待確診後,才會做核磁共振確認病灶位置,進行治療。

楊緒棣副院長表示:「隱性脊柱裂之所以難發現,原因在於醫師不會平白無故替孩子作尿流速檢查,或用超音波檢查有無尿乾淨,通常是小朋友反覆泌尿道感染、發燒、身體一直不太好,才會就醫追查原因。」

至於顯性脊柱裂,由於一出生就可以明顯看出病灶,所以檢查順序跟上述相反,會先做核磁共振,再執行泌尿科檢查。

攝影/許金福

台北慈濟醫院楊緒棣副院長多年來致力於兒童泌尿治療,忙碌於開刀房、病房、診間之餘,擠出時間完成健康醫普書,甚至參加海外義診為病童治療。攝影/吳瑞祥

脊柱裂的泌尿治療三部曲

脊柱裂在泌尿科的治療上就沒有顯性、隱性的差異了。楊緒棣副院長比喻,膀胱就像是人體中的大水球,可以慢慢地裝進去很多小便,而尿道括約肌就是水球下面鎖著的水龍頭開關,正常人在排尿時會自然地收縮膀胱,放鬆括約肌,可是脊柱裂病人會泌尿道感染、腎臟發炎受損就是因為「膀胱變小」、「尿道括約肌無法放鬆」兩個原因所致。

「將膀胱容量增大是治療的第一步。」楊緒棣副院長指出目前的方式包括:口服藥物、在膀胱注射肉毒桿菌強迫膀胱肌肉放鬆以及手術治療三種。

當前面兩項治療方式都無法改善病人的情況時,會以膀胱擴大術治療,作法是用手術截取一段大約四十到六十公分的小腸做成新的膀胱。這三種方式就是脊柱裂在泌尿科的標準治療三部曲。

護腎很重要
自助性清潔導尿好生活

治療不是一蹴可幾, 整個過程需要視膀胱的情況不斷調整,楊副院長強調:「無論何種治療方式,將腎臟功能保護好是照顧這些病人的主要目標。」除此之外,針對一些便祕非常嚴重的個案,醫療團隊也會就他們的情況教導通便方法,提醒定時通便的重要。

無奈的是,並不是所有患者接受治療後就可以痊癒,脊柱裂是不可逆疾病,病童因無法自主排尿,需要終身導尿,而且做的是間歇性導尿。

楊緒棣副院長補充說道:「病人一天至少要導尿六到八次,但是為了讓這件事情不會變成生活負擔,我們教導自助性清潔導尿。他們只要將手洗乾淨,帶著一根導尿管就能自行導尿,再配上隔夜式導尿管,生活幾乎可以不受影響。」人生因為一根導尿管從此變成彩色的。

在台北慈濟醫院醫療團隊的悉心照顧下,這群脊柱裂患者從五歲的小孩到八十歲的阿嬤都能自己導尿,生活不再受限,可以自由自在地去旅行,從事各種休閒活動。

攝影/李明霂

細胞治療的發展脈絡與未來展望《人醫心傳》236期

文/孫立易 花蓮慈濟醫院基因暨幹細胞研製中心主任

花蓮慈院執行首例 CAR-T 治療,二○二三年三月二十七日將病人周紹賓醫師體內萃取出的T 細胞,專機送往瑞士進行基因改造製程,行前由基因暨幹細胞研製中心孫立易主任檢視確認簽核。攝影/黃思齊

二○一九年九月九日花蓮慈院基因暨幹細胞研製中心揭幕啟用之前,孫立易主任為前來祝福的主管與貴賓導覽介紹各功能室。攝影/黃思齊

輸血及骨髓移植為目前最常見且廣為人知的細胞治療。目前法規上定義的細胞治療,泛指從人體取得細胞,經體外擴增其數目後,再回輸人體,取代失去功能的組織或細胞的一種醫療技術。由於這樣的體外擴增細胞數的過程,類似於化學藥物製造,但卻又有諸多差異,海內外許多研究機構已有相關法令以管制及監控,隨著科技不斷發展,相關規範也與時隨之跟進進化,其中值得一提的就是將細胞治療技術與基因治療技術結合,開發出原先不存在於人體內的特殊功能細胞,例如可以用於治療血癌或淋巴癌的嵌合抗原受體T 細胞療法(CAR-T),即屬於此類。

CAR-T 療法簡單講,就是先委託醫院實驗室(須符合GTP 人體細胞組織優良操作規範)從患者身上抽取並凍存大量的免疫T 細胞,再以超低溫空運到海外由符合藥品優良製造規範(GMP) 的實驗室進行加工。其技術原理為,以基因改造技術讓T 細胞表面出現原先不存在但可以辨識癌細胞的抗體,就可以藉此工具讓加工後的T 細胞去辨識癌細胞並加以攻擊。該基因改造成功的細胞會再於該GMP 實驗室進行體外擴增至有效的劑量(細胞數)後,再次空運回原先醫院的GTP 實驗室,並暫存於零下一百九十六度C 的環境下,經過藥師及醫師覆核後,由主治醫師讓病人在最適合的治療時間點,開始進行解凍、核對、回輸、觀察及追蹤等醫療作業。通常整個療程可能會需要二至六個月的時間,才能放心讓患者出院回家,並需要後續持續追蹤至少一年以上的時間,才能確定患者的症狀改善並確定治癒。CAR-T 研發受到癌症治療醫學界極高的期待,但由於運用到新穎的基因改造技術,為了確保其安全性無虞,現在法規規範相關的製造紀錄需要保存到三十年,嚴謹程度堪稱世界之最。

花蓮慈濟醫院從數十年前開始發展骨髓捐贈開始,就將細胞治療作為慈濟醫療志業的特色重點發展項目。所謂「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為了確保給予病人的細胞製劑是安全無虞的,早於二○○三年就率全臺灣醫學中心之先,啟用了首間符合人體細胞組織優良操作規範(GTP) 的細胞製劑製備實驗室(基因暨幹細胞研製中心),當時也執行了全球首例CD34+ 造血幹細胞治療腦中風的臨床試驗,證明該療法安全且有效。此治療成果亦因此被特管辦法(特定醫療技術檢查檢驗醫療儀器施行或使用管理辦法)正面表列為全臺各醫院可申請的細胞治療技術,足見當初這樣創新的醫療臨床研究是多麼地具有創新性及重要性。

近二十年來,醫療科技的發展與運用更是風起雲湧。現今政府修改特管辦法,開放自體細胞治療,花蓮慈院為了保障東部民眾就醫權利及提升患者安全性,除了重資自海外引進最新細胞製造設備外,亦自行開發細胞製劑相關檢驗能力,東部唯一的醫學中心也具備國際級的細胞治療水準與實力。

目前花蓮慈院基因暨幹細胞研製中心(以下簡稱研製中心)是臺灣醫院中,少數同時擁有「細胞製備場所」、「周邊血組織保存庫」及「CAR-T 基因改造前細胞處理及儲存實驗室」三項資格的GTP 實驗室,也是目前唯一使用「細胞操作專用隔離手套箱」製造間質幹細胞且通過衛福部許可的實驗室。此外,除了使用設備高於同業安全要求標準外,目前花蓮慈院研製中心在細胞製造文件管理系統上,也下了很大的工夫去建置。

特別的是,為何花蓮慈院研製中心在硬體設備外,相較於其他細胞製備場所,更加重視軟體及管理系統呢?這是因為細胞製劑的製造,有別於傳統藥物製造,每批製造的細胞來源來自於不同的個體(人),而不是來自於化學原料,所以其所製造出來的細胞製劑,就可能有較大的治療效果差異。而實驗室為了在這樣先天差異的條件下,仍盡力提供給每位病人品質穩定的細胞製劑做治療,就必須詳實的記錄,從組織採集、運送、製造、凍存、運送、回輸、追蹤等所有數據,來確保每位患者都可以得到一定品質以上的治療。

自建立之初,花蓮慈院研製中心就在文件管理系統上都以國際PIC/S GMP 標準做為自我規範要求,在製造紀錄上務必做到5W2H,也就是Who(誰的細胞、由誰操作)、What(用什麼設備及耗材藥品做了什麼事)、When(時間)、Where(地點)、Why(目的)、How(方法)、How much(數量)。而近期已經開始進行無紙化系統管理,除了更加環保外(細胞製備資料須保存十年、CAR-T 資料須保存三十年),也可最大程度避免人員記錄錯誤,進而更提高患者的細胞治療安全及品質保證。

研製中心是臺灣目前唯一使用「細胞操作專用隔離手套箱」以製造間質幹細胞的實驗室。圖為二〇一九年中心啟用前所攝。攝影/楊國濱

研究人員在高規格的作業環境下進行幹細胞實驗。攝影/黃思齊

攝影/楊國濱

血液腫瘤治療大哉問《人醫心傳》236期

文/黃威翰 花蓮慈濟醫院幹細胞與精準醫療研發中心免疫治療科副主任

攝影/彭薇勻

Q1. 血液腫瘤和一般腫瘤有何不同處?

「血液腫瘤」是指發生在血液或造血系統的腫瘤,不一定會有肉眼可見的腫瘤,主要包括白血病、淋巴腫瘤和骨髓腫瘤,與一般人印象中的固體腫瘤( 例如肺癌、乳癌等) 有幾點不同的地方:

前驅細胞:一般印象中的固體腫瘤起源於身體組織中的細胞,而血液腫瘤則源於血液或造血系統中的前體細胞(precursor cell),例如造血幹細胞、淋巴母細胞等。這些前驅細胞在正常情況下應該發展成成熟的血液細胞,但在腫瘤情況下,它們異常增殖和累積,形成「惡性腫瘤」。

蔓延方式:固體腫瘤通常會局限於特定的器官或組織,但血液腫瘤涉及血液和淋巴系統,它們的腫瘤細胞可以自由地循環於全身,導致多處病灶和轉移。診斷:血液腫瘤的診斷通常涉及血液檢查、骨髓穿刺、淋巴組織切片等。這些檢查能夠檢測到循環中的腫瘤細胞或腫瘤相關的生物標記物。

治療:血液腫瘤的治療方式可能與固體腫瘤不同,主要包括化療、放療、免疫療法、骨髓移植等。一些血液腫瘤對放射療法和手術的敏感性較低,因為腫瘤細胞散布在全身不同的部位。

預後:由於血液腫瘤的腫瘤細胞可以循環至全身,所以其預後和轉移的風險可能較一般腫瘤更高。然而,許多血液腫瘤在早期發現並獲得適當治療的情況下,預後也可以是相當好的。

總的來說,血液腫瘤和一般腫瘤有著不同的發病機制、診斷方法、治療方式和預後,因此需要不同的醫學策略來處理這些不同類型的腫瘤。

最常見的血液腫瘤就是「白血病(Leukemia)」,一種由骨髓或淋巴系統中的白血球前體細胞惡性增生所引起的血液腫瘤。它可以分為急性白血病和慢性白血病兩大類。急性白血病發展迅速,需要立即治療;而慢性白血病進展較緩慢,治療計畫較為長期;另外,常見的血液腫瘤包括「淋巴瘤(Lymphoma)」,淋巴瘤是淋巴系統中淋巴細胞或淋巴組織的惡性增生,通常分為何杰金氏淋巴瘤和非何杰金氏淋巴瘤。何杰金氏淋巴瘤通常會有李特‧ 斯頓伯格細胞(Reed-Sternberg) 的存在,而非何杰金氏淋巴瘤則可源自B 細胞、T 細胞或自然殺手細胞等許多其他分型;還有所謂的「骨髓瘤(Myeloma)」,骨髓瘤是一種起源於骨髓中的漿細胞(一種特殊的免疫細胞)的惡性腫瘤。它會導致骨髓中正常細胞的減少,並產生大量異常的蛋白質,影響骨骼和免疫系統功能。這些血液腫瘤可能會在不同的年齡層和人群中發生,其症狀和治療方式也會因腫瘤類型的不同而有所變化。如果有任何相關
症狀或擔憂,應及早就醫以進行診斷和
治療。

Q2. 血液腫瘤治療方式有哪些?

傳統治療血液腫瘤的方式,以化學治療、放射線療法,以及骨髓造血幹細胞移植為主。

化療(Chemotherapy):化療是使用抗癌藥物來破壞或抑制腫瘤細胞的治療方法。這些藥物可以進入血液循環,影響全身的腫瘤細胞,但也可能對正常細胞造成損害,導致一些副作用。化療通常用於急性白血病、淋巴瘤、骨髓瘤等血液腫瘤的治療。

放射療法(Radiation Therapy):放射療法使用高能輻射來針對腫瘤區域,破壞或抑制腫瘤細胞的生長。它可以用於局部治療,通常應用於局部病變如局部對化療有抗藥性之淋巴癌或骨髓瘤的部位。

骨髓移植(Bone Marrow Transplantation):骨髓移植是一種治療方法,透過替換患者的異常或損壞的造血幹細胞,來治療一些造血系統的惡性疾病。根據供者來源,骨髓移植可以分為自體骨髓移植(來自患者自身的幹細胞)和同種異體骨髓移植(來自同一種族的供者)。

近年來因為醫學科技的發展, 血液腫瘤的治療方式, 也多了標靶治療(Targeted Therapy) 與免疫療法(Immunotherapy)。標靶治療又被稱為靶向分子治療(Molecularly Targeted Therapy),是使用特定藥物針對腫瘤細胞的特定分子或通路進行干擾,以阻斷腫瘤生長和擴散。這些藥物可以減少對正常細胞的損害,並提高治療效果。而免疫療法是一種利用人體免疫系統來攻擊腫瘤細胞的治療方式。這可能包括使用腫瘤抗原疫苗、單株抗體、CAR-T 細胞療法等來增強免疫系統對腫瘤的反應。

治療方式的選擇取決於腫瘤的類型、分期、患者的整體健康狀況和其他個體化因素,由主治醫師根據具體情況,與病人共同制定最適合的治療計畫。

Q3. 難治型淋巴癌治療困難度何在?

以花蓮慈院首例CAR-T 治療病人周紹賓醫師所罹患的Triple-hit lymphoma(三打擊淋巴瘤)為例,這是目前被稱為最難治療的淋巴腫瘤,Triple-hit lymphoma 是一種罕見且極具侵略性的非何杰金氏淋巴瘤(Non-Hodgkin Lymphoma,NHL) 亞型。它是一種高度惡性的疾病,其特點是在腫瘤細胞中存在三個不同的基因變異,這三個變異通常與腫瘤的發展和生長有關,其包括以下三種常見的基因重排:

c-MYC 基因重排:c-MYC 基因是一個調節細胞生長和增殖的關鍵基因。當c-MYC 基因發生重排時,其調節功能可能被破壞,導致細胞異常增生。

BCL2 基因重排:BCL2 基因是一個抑制細胞凋亡(細胞自殺)的基因。重排後,該基因過度表達可能導致腫瘤細胞逃避程序性細胞死亡的調節,使得這些腫瘤細胞能夠持續生存和增殖。

BCL6 基因重排:BCL6 基因參與細胞分化和成熟的調節,其重排可能導致腫瘤細胞失去正常的分化功能。

Triple-hit lymphoma 通常被歸類為非常高風險的淋巴瘤亞型,因為它表現出侵略性和不良的預後。它往往在診斷時已達到晚期,對傳統化療的反應較差。治療可能涉及多種藥物、骨髓移植和放射療法等來試圖控制腫瘤的生長和擴散。

由於Triple-hit lymphoma 相對較罕見且屬於複雜的淋巴瘤亞型,其治療往往需要由專業的淋巴瘤醫師和醫療團隊進行全面評估,並制定個體化治療計畫。

腫瘤科的病程複雜、多變且棘手,就算痊癒出院仍須面對可能的復發或轉移,血液腫瘤科專家黃威翰醫師全力以赴,為病人制定最適合的療程。攝影/江家瑜

CAR-T免疫細胞療法 癌症治療新選擇 花蓮慈濟醫院幹細胞與精準醫療研發中心《人醫心傳》236期

近年癌症療法的開發研究展現新契機,其中以CAR-T 細胞治療血癌及淋巴癌獲重大進展而廣受矚目。二○二二年九月,花蓮慈濟醫院幹細胞暨精準醫療研發團隊與國際頂尖藥廠諾華製藥公司(Novartis) 合作,引進被稱為「CAR-T 免疫細胞療法」的歐美創新癌症治療方式——基因嵌合T 細胞治療(Chimeric Antigen Receptor T-cell;CAR-T),六個月後,花蓮慈院即迎來第一例CAR-T 治療個案,成功經驗為臺灣乃至亞洲有意尋求新興療法的血癌、淋巴癌病人,帶來治療新曙光……

文/黃思齊、江家瑜

基因嵌合T細胞治療
抗癌新利器

花蓮慈濟醫院七月四日舉辦東部首例CAR-T 治療成果發表,抗癌有成的周紹賓醫師(第一排左四)在太太陪同下出席,慶祝重獲新生。攝影/鍾懷諠

周紹賓醫師是院內第一位接受CAR-T 治療的病人,他感恩慈濟醫療團隊讓他獲得兩次重生的機會。攝影/鍾懷諠

基因嵌合T 細胞治療(CAR-T) 是近代癌症治療的最大突破之一,也是許多復發癌症病友的重生希望。要完成CAR-T 免疫細胞療法,首先要從病人血液中分離出T 細胞,再透過基因修飾工程,在T 細胞上安裝可辨識癌細胞的導航標靶,讓T 細胞成為能夠辨識癌細胞表面抗原的CAR-T 細胞,經過專業的實驗室培養與擴增後,將此「有生命的藥物」(Living Drug),再輸回病人體內,讓原本像是人體內警察一樣的T 細胞,經過基因修飾工程、重新活化,成為經過特殊訓練改造的「機器戰警」。CAR-T 細胞,不僅具有辨識敵人的精準能力,消滅癌細胞的攻擊力也變得更強。花蓮慈院幹細胞與精準醫療研發中心主任李啟誠說明,「CAR-T 治療結合了基因療法、細胞療法、免疫治療等,現今醫療科技最先進的三大治療的特性與優點。」

CAR-T 療法為經美國食品暨藥物管理局(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 FDA)核准,可應用於血癌、淋巴癌、多發性骨髓瘤等血液腫瘤疾病的新興治療方法。李啟誠主任表示,全球第一例CAR-T 治療個案在美國,第一位接受CAR-T 免疫細胞療法的病人,是一位當時年僅六歲的小女孩艾蜜麗(Emily),她罹患的是急性淋巴性白血病,從二○一二年接受治療至今已過了十一年,沒有復發,已經完全康復,至今每年發布照片宣告,跟大家分享她又健康活過一年。臺灣醫界在二○二一年底通過衛生福利部核可,引進了CAR-T 免疫細胞療法,目前全臺灣僅有花蓮慈濟醫院、臺大醫院以及中國附醫等三家醫學中心,可以執行這項治療,並且有成功案例。

「癌症的希望在花蓮!」花蓮慈濟醫院院長林欣榮表示,癌症已經連續多年蟬聯臺灣十大死因之首,這句話是身為醫療人員對自我的要求,也是對癌症病人最大的祝福。而花蓮慈院致力在提供各科醫療服務上照顧民眾的健康,也持續在對治難病重症的創新研發上求新求進,醫療團隊希望能盡最大的努力,帶給癌症病人及家屬新的希望。

周紹賓醫師(中)曾在花蓮慈院影像醫學科服務,圖攝於開刀房。攝影/黃思齊

二○二三年二月因癌症復發,經評估接受新興的CAR-T 治療,醫療團隊在三月十日為周醫師抽出體內的免疫T 細胞。攝影/呂選茵

全臺第九例
東部首例CAR-T治療

二○二二年引入諾華CAR-T 細胞治療之後,二○二三年五月,花蓮慈院細胞治療團隊迎來東部第一位接受治療的淋巴癌病友周紹賓,這也是全臺灣第九例接受CAR-T 療法的個案,在經過CAR-T 細胞回輸滿一個月後,團隊透過全身正子斷層造影( Positron Emission Tomography, 以下簡稱PET ) 精密追蹤,已經完全看不到原本存在的癌細胞。

李啟誠主任表示,花蓮慈院首例的CAR-T 治療,接受治療的病人,正是曾在花蓮慈院影像醫學科服務的周紹賓醫師。周醫師五年前( 二○一八年) 診斷出罹患罕見淋巴癌合併血癌,同年七月進行非親屬間異體造血幹細胞移植。不過五年後,淋巴癌竟在二○二三年二月復發,重新檢驗認定是最困難的淋巴癌,稱做”Triple-hit lymphoma”( 三重打擊的淋巴癌)。醫療團隊評估,即使再次接受二度造血幹細胞移植,其根治的機率仍非常渺茫。

回想起二○一八年發病的時候,當時周紹賓醫師還在臨床服務,正在進行一個栓塞的治療手術,做完之後就覺得全身很累很累,倒在一旁休息。旁邊的同事見他躺在那邊動都不動,緊急把人送到急診。猶記當時急診室的醫師面色凝重地說:「周醫師,你的血球怪怪的。」當下原本以為自己是流感的周紹賓,心裡就覺得完蛋了,該不會是血液腫瘤方面的疾病。

接著周紹賓開始出現全身性骨頭疼痛等症狀,後續接受了標靶治療以及從脊髓鞘內注射的化學治療,兩個月後,幸運的在慈濟骨髓幹細胞中心的資料庫找到非親屬間基因型全相合的配對者,接受了非親屬間異體造血幹細胞的移植,同時搭配了中醫的合併治療。恢復狀況良好的周紹賓,此時暫別了醫學中心的工作,選擇去到工作量較少、規模較小的醫院,一邊從事著他心心念念的醫療工作,一邊規畫著醫學教育傳承的想法。

周醫師原本以為移植快滿五年應該是有機會能夠完全康復,豈料二○二三年農曆年節過後,自己在左側胸壁摸到一個小小的腫塊,而且短短一個星期就快速腫大到七公分以上,經過切片後確認是淋巴癌的復發。花蓮慈院免疫治療科副主任黃威翰說,周紹賓醫師在二月復發的診斷為具有三重打擊表達的瀰漫性大B 細胞淋巴癌,是三種不同的癌症基因最惡性的表達,「這樣的淋巴癌,在過去,世界上無藥可醫,現今有CAR-T 治療,相對上有一定的治癒成功機會。」

從周醫師體內萃取出的T 細胞,經花蓮慈院精準醫療及幹細胞研製中心團隊精密處理(上圖),三月二十七日專機送往諾華製藥瑞士總部實驗室以製備成CAR-T 細胞藥物(下圖)。攝影/黃思齊

團隊接力展良能
精準醫療踏實做

搶救生命事不宜遲,李啟誠主任當機立斷,確認周紹賓的骨髓等地方沒有復發的跡象,再確認其體內的免疫T 細胞,還是當初造血幹細胞捐贈者的健康T 細胞,花蓮慈濟細胞治療中心團隊旋即在三月十日,為周紹賓萃取出血液中現況戰力較弱的T 細胞,經過花蓮慈院幹細胞研製中心精密的處理與冷凍,於三月二十七日透過專機送往諾華製藥公司位於瑞士總部的實驗室,經過大約一個月的時間進行基因改造T 細胞,製備成救命的活性CAR-T細胞藥物——Kymriah® (學名Tisagenlecleucel),於四月二十四日運送回花蓮慈院,由李啟誠主任、黃威翰副主任、幹細胞研製中心主任孫立易及藥學部臨床藥學科主任陳怡珊等團隊共同驗證簽收,一袋二十六c.c.的Kymriah®,裡面有著五點二億個CAR-T細胞。

在等待CAR-T 細胞改造及培養的過程中,醫療團隊的腳步也沒有停下,從三月十七日就開始安排周紹賓接受救援性的標靶藥物及化學治療,化療結束後,大部分的腫瘤都消下去了,但是過了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癌細胞又快速的長成巴掌大,腫瘤分布在腹部跟胸壁上,所以,團隊又使用了新的標靶藥物,搭配化療與放射線治療的輔助,多管齊下,希望在CAR-T 細胞回輸之前,能夠把淋巴腫瘤壓制到愈小愈好,而在這期間也出現一些副作用,這時候中醫也加入醫療團隊,中西醫合併治療,透過一些中醫調理的方式,來幫助周紹賓度過整個治療過程。

在關鍵的CAR-T 細胞——Kymriah® 送達花蓮慈院後,周紹賓醫師先在五月十一日進行回輸之前的化療。為求謹慎,安排在骨髓移植隔離病房中進行回輸作業。五月十六日中午,林欣榮院長特地帶著淨斯本草康汝飲、悅樂飲,以及象徵平安祝福的大蘋果,祝福周醫師能早日康復。同時醫療團隊及幹細胞研製中心團隊接力,將藥物Kymriah® 出庫後送往二一東骨髓移植病房,經過解凍、核對等程序,下午一點三十分,由主治醫師免疫治療科副主任黃威翰,將製備過後的CAR-T 細胞回輸進周紹賓醫師體內。

周紹賓醫師說,再度復發時,醫療團隊與他討論,若是進行二次移植,存活率只有百分之二,機率非常非常低。所謂「九死一生」都還有百分之十的機會,可是他只有百分之二!在所有可以做的治療都做完了,包含開刀、化療、標靶藥物治療、電療等等,CAR-T 治療是他最後的希望。

 

四月二十四日經基因改造完成的CAR-T 細胞藥物Kymriah® 送返花蓮慈院。攝影/陳安俞 

五月十六日細胞研製中心團隊將製備過後的CAR-T 細胞藥物Kymriah® 出庫、解凍(上圖),經醫藥護三方代表核對確認後,送入移植病房以執行回輸作業(下圖)。攝影/鍾懷諠

守護渡過免疫風暴
重生心願不變

完成回輸之後,經過基因改造戰力大為升級的CAR-T 細胞進入體內,開始進行一連串的免疫反應,會攻擊身體內的癌症B 細胞,而在周紹賓體內,也發生了細胞在代謝過後會產生的一些發炎反應,也就是俗稱「免疫風暴」的細胞激素釋放症候群(Cytokine release syndrome,CRS),所以,醫療團隊也為周紹賓進行Anti-IL-6 療法。在細胞回輸過後滿一個月,周紹賓的嗜中性白血球、血色素、血小板數量都維持穩定,經過全身正子斷層造影PET 檢查,體內已經看不見原先存在的腫瘤,體力逐漸恢復後,也可以在妻子的陪同下進行簡單的運動。

周紹賓醫師憶及得知罹患淋巴癌併血液癌時,身邊很多人都要他順勢退休就好,但是他在心裡對菩薩許下了一個願望,希望治療過後能再回到守護生命的崗位。第一次治療過後以為康復了,也開始先從醫學教學和經驗傳承的方式回到醫院,沒想到後來復發了。「這次接受CAR-T 治療,特別要感謝一直在身旁陪伴與照顧的妻子、慈濟醫療團隊的鍥而不捨與精湛的醫術、與許許多多認識與不認識的大德們對我的關愛與鼓勵。心裡還是那個願望,若有幸能重生,將積極回到守護生命的崗位,以自身專業幫助更多需要幫助的人。 」

「感恩證嚴上人以及血液腫瘤、細胞治療和骨髓移植團隊,還有志工顏靜曦師姊精神上的鼓勵。」周太太感動分享,謝謝花蓮慈院讓先生獲得兩次重生的機會,第一次重生是在二○一八年,要感謝慈濟骨髓資料庫,幫周紹賓找到基因型全相合的造血幹細胞捐贈者,完成造血幹細胞移植;第二次就是這次接受CAR-T 免疫細胞療法治療。「這兩次住院的時間都很漫長,就好像經歷了一場超級馬拉松,還好一路上都有醫療團隊如家人般的照護,還有病房裡互相關心、鼓勵打氣的病友,才讓我們能堅持下來,也讓這次的治療就像是一場奇蹟。」先生的淋巴癌再度復發時,很幸運花蓮慈院與諾華已經開始合作,讓他有機會接受CAR-T 免疫細胞療法治療,非常感謝所有團隊,周太太說:「先生對醫療的熱愛我非常清楚,我也希望他康復之後,可以服務更多的病人。」

五月十六日回輸前,林欣榮院長與幹細胞與精準醫療研發中心李啟誠主任(中)、基因暨幹細胞研製中心孫立易主任(右)先透過視訊為周紹賓醫師與妻子加油打氣。攝影/鍾懷諠

細胞療法重要里程碑

花蓮慈濟院長林欣榮表示,罹患癌症對病人、家屬甚至整個家庭來說,不論生理還是心理上都是沉重的負擔,所以,醫療團隊除了精進傳統的治療技術,也很努力的在為病人找到更新、更適合的治療方式,引進CAR-T 治療,就是讓病人與家屬能在花蓮找到癌症治療的希望。

完成東部首例CAR-T 治療,不僅僅是花蓮慈院在細胞療法上站穩腳步,也是臺灣在癌症醫療上的重要里程碑。李啟誠主任說, CAR-T 免疫細胞療法為一次性治療,T 細胞回輸到病人體內時是活潑的,也就是所謂的Living Drug,有生命的藥物,可持續在體內成長並產生抗癌作用,對血液腫瘤末期病人的根治率約可達到百分之四十。尤其花蓮慈濟醫院這次完成的東部首例CAR-T 治療,特別慎選病人在最佳時機點萃取T 細胞,並在最強免疫時刻攻擊癌症敵軍,不單只是延長病人的生命,對於臺灣醫界在應用細胞治療時將可帶來更多的啟發,期許未來大家共同攜手為困難的癌症病人帶來更多治療的新選擇及希望。

五月十六日主治醫師免疫治療科黃威翰副主任將製備過後的CAR-T 細胞回輸進周紹賓醫師體內。攝影/李珍妮

帶著來自四面八方的祝福,五月十六日周紹賓醫師在醫療團隊的通力合作下,完成回輸治療。攝影/李珍妮